他早算到陈子元会来,却没算到对方会挑这个时候:暮色刚漫过望楼飞檐,光线恰好让三人的影子在青砖上交织成一片,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。
"陈军师好耳力。"周瑜举杯相邀,"我与伯符正说这临淄的夜色,不想被先生听了去。"
"公瑾的话,隔三条街都能听见机锋。"陈子元走到栏杆边,目光扫过孙策腰间的吴钩——剑鞘上的云纹与孙坚的佩剑如出一辙,"倒是孙将军,可是嫌我这书院的茶太淡,宁可陪公瑾喝这辣嗓子的酒?"
孙策被说中心思,挠了挠后颈:"陈先生莫怪,我这人喝不得温吞水,倒是方才公瑾的话......"
"孙将军若有兴,不妨移步藏书阁。"陈子元转身时,袖中掉出块帕子,是月白色的,边角绣着只歪歪扭扭的黄狗——蔡琰说要让阿黄咬他鞋,到底还是绣了帕子塞给他。
他弯腰拾起,抬头时笑意更浓,"我让院正备了新焙的龙团茶,再叫小斯去厨房端盘糖蒸酥酪,将军尝过便知,温吞水也有温吞水的滋味。"
藏书阁二楼的紫檀木茶案前,周瑜望着茶盏里沉浮的茶叶,突然开口:"陈军师可知,我江东有片赤壁?"
陈子元正往孙策碟子里添酥酪的手顿了顿。
他想起赵云今日说的"孙使车驾去了学院",想起蔡琰琴音里的嗔怪,想起曹昂留下的玉珏——豫州的麦子该熟了。"公瑾是想说,赤壁的江风,能助火攻?"
"不。"周瑜指节轻叩茶案,"我想说,赤壁的江,能分南北。"他望着陈子元的眼睛,"北方有袁本初虎视眈眈,西方有曹孟德厉兵秣马,刘使君若想在中原站稳,总得有个能牵制北方的盟友。"
"所以公瑾要我做那牵制北方的刀?"陈子元端起茶盏,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,"而你们孙家,便借着这把刀的寒光,去砍南方的荆棘?"
孙策猛地放下茶盏,瓷片在案上跳了跳:"陈先生这话说得......"
"伯符。"周瑜按住他的手腕,目光仍锁着陈子元,"先生聪明,自然看得出。
我孙家要的是江东太平,刘使君要的是汉室兴复,本就是同路。"
"同路?"陈子元笑了,指腹摩挲着帕子上的黄狗,"那公瑾可知道,前日我收到荀令君的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