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医蹲在旁边摇头叹气,活像庙里算命的瞎子。
多隆阿一瞅这架势,喉头一哽,颤声道:“老赵啊,你这屁股上的枪子儿,咋还‘生根发芽’了?”
赵既发眯着眼,有气无力地回嘴:“将军,您这‘铁屁股’外号,怕是要让给我喽……哎呦!”
话没说完,伤口疼得他直抽抽,活像被踩尾巴的猫。
军医哭丧着脸禀报:“将军,赵大人伤口发炎,又染了瘟疫,药石无灵啊!”
多隆阿瞪眼骂:“无灵?你当自个儿是庙里的泥菩萨呢!再寻良药,否则提头来见!”
军医吓得缩脖,嘟囔:“这年头,连老鼠都饿得啃药草,哪儿找仙丹呐……”
帐外忽传来一阵骚动,却是革命军骑兵部队夜袭的虚报,清军慌作一团。
多隆阿气得跺脚:“贼寇都退咸阳了,还瞎嚷嚷!”
回头一望赵既发,那汉子竟咧嘴笑:“将军,您瞧咱这命——白天挨枪子儿,夜里听‘狼嚎’,倒比戏台热闹!”
说罢咳嗽连连,血沫子溅了枕巾一片。
多隆阿心头酸涩,却硬挤出一丝笑:“老赵,你莫学那断弦的琵琶,咱大清还指着你守城门呢!”
赵既发忽攥住他袖口,眼珠迸出亮光:“将军,若、若我去了……替我告诉阎王——赵既发的屁股,比他的龙椅还硬!”
话音未落,一口气噎在喉间,帐内霎时静得跟坟地似的。
多隆阿扑上前掐人中,吼:“老赵!别睡!咱还没喝庆功酒呢!”
军医哆嗦着探鼻息,摇头如捣蒜。
多隆阿忽觉喉头腥甜——原是自己急火攻心,呕出一口血来。
帐外风骤起,吹灭烛火,唯余满帐悲恸与渭水呜咽。
这一夜,赵既发成了“阎王爷的座上客”,而多隆阿抱着那尚温的遗体,喃喃自语:“上天使我失双臂,陕事难为矣……”
自此,清军帐内再无“铁屁股”的嬉笑怒骂,唯余瘟疫肆虐、士气如秋叶的凋零。
多隆阿抱病固守空城,望着咸阳方向,知那赫明堂的狐狸尾巴,迟早还要卷土重来。
多隆阿攥着赵既发的遗物,踉跄步出帐外,正撞上雷正绾捧着伤亡簿子赶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