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客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，隐约能看到三个身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。

王兵迅速把小镜子塞回抽屉，调整了一个更加慵懒的坐姿。

右腿搭在左腿上，左手搭在沙发扶手上，右手端着茶杯，下巴微微扬起，眼神半眯，仿佛随时要打一个优雅的哈欠。

门开了，3人走了进来。

王兵没有起身。他甚至没有看他们，而是专注地盯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梗，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奇观。

过了足足三秒，他才缓缓抬起头，用一种刚发现有人进来的惊讶语气说：“哦，是江海首席大律师来了。”

这套动作他在脑子里排练了不下十遍。

先用不起身建立等级感，再用专注看茶营造心不在焉的气场，最后用惊讶来暗示你们的到来并不重要。

整套动作行云流水，他自认为可以打九十五分。

高政的眼角抽了抽，忍住了抽人的冲动。

林默不动声色地坐下了，还顺手拉了高政一把。

“林律师啊。”王兵放下茶杯，双手交叠搭在肚腩上，笑眯眯地开口，语气像是在跟下属谈心，“你那个兴福街道，我让人去看了。说实话，底子确实差了点。人口结构偏老龄化，消费习惯也偏保守，年轻人虽然有工资了，但是目前都用在家庭上了，消费力转化至少需要三个月周期。我们冰城蜜雪开店是有标准的，人口密度、消费水平、人流动线，都得达标。你们那边吧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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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故意拖了个长音，然后一脸为难地摇了摇头，那表情活像一个美食家被逼着点评路边摊的臭豆腐。

“说实话，还差那么一点意思。”

林默饶有兴趣的看着王兵表演，靠在沙发背上，姿态比王兵还放松，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这架势，这家伙还真当自己是来求他的？

林默淡笑道：“王总的意思是？”

“这样吧。”王兵伸出两根手指，在空中晃了晃，像在施舍什么天大的恩赐，“我破个例，再给你们加一家店，给你们开两家店。一家开在广场旁边，一家开在员工公寓楼下。位置我都帮你们看好了，广场那家做总店，公寓那家做小店面，怎么样？够意思吧？”

他说完，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，眼角余光扫着林默的表情，心里盘算着：两家店，成本不到三十万，换一个“投资兴福”的名头，血赚。

林默要是敢还价，他就搬出“总部审批流程复杂”“区域投资额度有限”这一套组合拳。

他在商海混了这么多年，这套太极拳打得比谁都溜。

林默没有接话。他拿起桌上的茶壶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，不是王兵那种小口抿，而是一饮而尽，然后把茶杯往桌上一放，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嗒”。

“王总，茶我喝完了，现在开始谈正事吧。”

王兵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
嗯？

这不对啊？

这林默来之前姿态不是很低的吗？

按照剧本，林默应该先感谢他的“破例”，然后再小心翼翼地试探能不能多投一点，最后在他的太极拳之下无奈接受。怎么直接跳过所有前戏了？

林默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，轻轻放在茶几上。文件是打印的，封面朝下，看不到内容。

他的手指按在文件上，没有翻开，而是用一种拉家常的语气开口了：“王总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王兵微微皱眉：“什么问题？”

“你说，一个人想要去大保健，他花三百块钱就能去一趟，但是他偏不，他要去偷拍大保健按摩师的女按摩师们的按摩过程视频，然后拿着视频去威胁女按摩师，说不给免费按摩，就举报，你觉得这个人聪明吗？”

王兵嘴角一抽，眉头一锁。

怎么感觉有一股不妙的气息涌上心头？

尤其是听到偷拍这个词语，就像是触发应激一样，让他有些担心。

还有林默的态度，这小子是在质问我？

气势不能被他吓倒！

于是故作镇定道：“女按摩师可能会怕视频外泄，但以她们的工作性质害怕外泄又不太可能。”

林默眯起了眼睛：“那王总猜猜视频外泄会有什么后果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