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州,伏牛山有一绝顶,曰犄角尖,为群山第一峰。
山峰极为巍峨险峻,远观如一巨角刺破苍穹,故而得名。立于峰顶,向西可眺望华山,向北可俯瞰黄河,天地辽阔,群山俯首,尽显雄奇苍茫。
斩妖台筑于主峰西侧断崖之上,三面悬空,仅一条狭长石阶与山顶相连。台基由一整块天然青石凿刻而成,高九丈,宽四丈,呈不规则方台。青石本是青灰色泽,历无数岁月,早已被血水侵染成深不见底的暗红。
台面布满纵横交错的焦黑,最深一道几乎将石台从中劈开,痕迹格外狰狞可怖,足见天雷劈落时的威势,凌厉无匹。石台中央,立三根碗口粗细的玄铁巨柱,柱身缠绕锈迹斑斑的锁链,链身刻满密密麻麻,深奥难懂的符文,纹路蜿蜒曲折,似在流转宛若活物。
天际雷云翻涌,锁链忽然闪过一抹诡异红光,伴随着“滋滋”的异响,天地间雷电之力激荡,顺着锁链蔓延至石台各处。恰逢山雨袭来,寒风刺骨,立于台前,似仍能听见妖兽临死前的嘶吼。
玄柱之下,妖兽骸骨堆积如山,有的焦黑断裂,有的已与石台熔为一体,难分彼此。斩妖台四侧各插一面旌旗,旗面已破烂不堪,边角卷缩,山风自万丈悬崖下呼啸而上,卷起浓重的腐臭味,令人闻之欲呕。
雨下得更大了,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子麟脸上,与额角淌下的血液混在一起,模糊了视线。他被牢牢钉在斩妖台中央,锈迹斑斑的锁链勒进皮肉,血肉与铁链粘连,稍一挣扎,便是钻心刺骨的剧痛,疼得浑身痉挛。
天空中雷声轰鸣,震得石台颤抖,锁链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刺目红光,一股灼烧的痛顺着铁链蔓延全身,如万千烧红的尖针,一寸寸扎进骨血,灼烧着他的经脉。
可他对此恍若未觉,双目低垂,神色麻木,唯有眼底深处,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与思念。
肉体的痛苦,与心中激荡的思念相比,轻得好似一粒微尘,不值一提。
任凭冰雨冲刷,脑海中翻来覆去,全是奶奶齐人羡的身影,那些曾经的过往,如浮光掠影。
初次相识,是在暗无天日的地洞,彼时为战胜形似飞廉的妖兽,他万般无奈之下,强行施展食妖秘术,秘术反噬走火入魔,难以自拔,意识陷入混沌见人就打,齐人羡出现二话不说,持阴阳双剑劈杀,连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,凌厉的一剑刺穿胸膛,却误打误撞,替他化解了走火入魔之危。
第一次相见,称不上和睦,反倒让他觉得齐人羡冷漠霸道。更为荒诞的是,她竟强行命他褪去衣物,只为验明真身(是妖还是人),待误会澄清,又逼迫唤其“奶奶”,行事毫无章法,甚至于不近情理。
那时子麟满心戒备,只当遇见一位性情疯疯癫癫的老妖婆。若不是为追查阴阳宗的阴谋,寻找失散多年的娘亲,他打死都不会来中州,更不会与齐人羡有任何交集。
后来入了中州,莫名其妙被一众除妖师针对围堵截杀,身陷绝境,九死一生。为了护住身边追随他的妖族,万般无奈之下,只能再次催动吞噬妖法,食妖大法霸道凶戾,一旦施展,极易失控,他未能守住心神,反被汹涌的妖炁吞噬,陷入半妖狂化状态,意识沉沦,只差一步,便会跌入无底深渊,万劫不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