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了不知多长时间,似乎连呼吸也忘却。然后,转向芬顿。
“东西全在这儿?……去取两盆烧开的清水。”塞伦出言突然,其他俩人都没回过神。
“我给他排淤血。”塞伦补充,“快去,别耽误时间。”
芬顿讷讷点头,旋即夺门而出。
“你懂怎样处理?”希莱斯语气惊讶,不含质疑。
“我懂得远比你多。”塞伦话语饱含深意。拧着眉,洗净手后,他为对方淋烧酒,抹锅底灰。
伤口一碰就疼,希莱斯静静忍着,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异常。
“亲力亲为,不像你会做的事。”他嗓音发紧,试图靠聊天转移自己的注意力。
塞伦动作一顿,意味不明地冷哼。
“我喝花露长大,也能下地种花。你还想找谁帮你?”
希莱斯放声大笑,心头彻底释然。这番话博得他不少快意,少爷虽为少爷,却并未把身份凌驾于一切之上。
还有一点——大概塞伦本人都不曾察觉,他打从心底,已经把他正式接纳为搭档了。
心情一时好,噩梦在后头。
碎瓦已经摆好,原本得上脚踩,塞伦却说龙族肤质特殊,力气大,直接拿手碾,效果差不到哪去。
芬顿正好抬进两盆热水,一个放凉,一个等下就用。
手掌刚刚用劲,一两秒后,希莱斯的痛呼再压抑不了。
从塞伦的劲力可以感受到,对方开始犹疑,企图放轻些许。
把薄被团成团,希莱斯塞入嘴里之前,扔下一句完整的字句。
“不要顾忌,用你觉得最合适的力道。”
注视少倾,蓝眸缓缓挪开,只专注眼下的碎瓦。
被团堵不尽呻|吟,希莱斯的牙齿仿佛能咬穿它,一声声撕心裂肺的痛号穿透医室。
额头密布汗珠,一颗颗互相吞吃,逐渐变大;沿着眉心滚落,经过鼻梁间的褶皱,险险悬挂鼻尖。
瓦块刺破皮肤的过程中,塞伦的瞳珠犹如被强硬的力道扯去,撕到眼前之人身上。
——希莱斯泡在汗液中,床单洇晕深色的汗渍。
脖颈的筋纹、下颌的棱角、凸起的指节、额角暴涨的纹路……
他趴伏着,腿根血液淋漓。碎瓦似贪婪的水蛭,将或黑、或暗红的血迅速吸满。
直至鲜红的血液渗出,希莱斯声音哑得不像常人。
人已经痛得眩晕,加之浑身脱力,神经稍一放松,很快沉沉昏睡过去。
芬顿屡次想拔腿逃跑,但坚持让双脚钉在原地,逼着自己一点不漏地看完,此刻眼眶蓄满泪光。
他给塞伦递水、递毛巾,帮着对方给希莱斯擦拭汗液。
间隙,芬顿无意瞥见塞伦神情凝重如石。
塞伦眉心全程紧锁,蓝眸当中流转着烁烁光芒。
那眸光里有严峻、有决绝、还有一些芬顿拿不准的情感。